香港在過往二十多年不斷地爭論社會退休保障的問題，不同的方案如中央公積金、老年退休金、強制私營公積金、改善老人綜援，此起被落，最後政府決定推行強制私營公積金。但現時老人退休生活未獲保障，爭取改善老人綜援，便成為近日焦點。在立法局爭取改善老人綜合援助的聲音，已持續了三年多，可是政府仍不為所動。
在一九九五年立法局選舉中，社會福利界的候選人周永新教授提出了政府撥款三百億，成立老人基金，以改善老人綜援及老人服務。不過，有關建議由於沒有具體內容，不受到社會注意，有人亦只當是競選口號。近日，周永新教授及社會福利界的組織亦再次提出此項建議，雖然仍沒有具體內容，也開始引起較多注意。在財政司公佈來年財政預算後，我呼籲所有立法局議員要求政府增加老人綜援每月三百元，否則考慮對財政預算案投反對票。民建聯明顯地不願意考慮投反對票，為了作出回應，便提出方案，要求政府撥一百五十億，成立基金，為每名綜援老人每月增加五百元。這是否行得通呢？
踏入九十年代，人口老化速度加快，現時已有九十萬名六十歲以上的老人。而老人貧窮化的問題亦日趨嚴重，領取綜援的老人數字，在過往六年每年平均增幅為13.5%。這個數字並不算高，在七十年代，每年平均增加16.7%！我們可以預計在未來三、四十年間，這個增幅只會有多無少。若注資一百五十億，假設每年獲利7.5%，基金只負責給每名綜援老人五百元(不作通脹調整)，以每年綜援老人數目13.5%的增幅，十七年內將會用完一百五十億元！若這五百元，跟每年6%通脹調整，則十三年內便用完一百五十億元的本利了。就算是撥款三百億元，亦只能挨多四年。我們不要忘記，民建聯所提的目標是五年後將每月的$1,935元老人綜援金額提升至$3,100元(1997價格水平)。假設政府用一般帳目來支付$1,935元，由基金負責額外津貼，則九年內，一百五十億元便消失於無形，就算是三百億亦會於十二年內用清。為什麼？原因就是綜援老人數目增幅之13.5%，遠遠超過任何基金的實質增長。上述分析中，假設了基金的實質增長為1.5%，以政府的基金來說，是一個很樂觀的估計。簡單來說，成立基金以改善老人綜援，是行不通的。
有人問，三百億不夠，我們可以撥足一千億，待二、三十年後強制私營公積金發揮作用時，領取綜援的老人數目便會下降。這個想法的朋友是不明白綜援所幫的老人，實際上只是老人的很小部分，強制私營公積金亦不能保障這批老人。現時九十萬的老人中只有十萬名領取綜援，即只佔九分一。在六十歲以上的老人來說，有十年以上工作歷史的不足七成，換言之，二、三十年後，仍會有約三成老人沒有分毫的公積金，就算是其他七成有公積金的老人，最低收入的四分一老人，其公積金所能供其每月使用的金額亦不足千元，不及現時綜援金額的一半。簡單來說，二、三十年後仍會由約四成半的老人在經濟上未能自給自足，比例上仍遠超今日領取綜援老人的比例，領取綜援的老人數目又怎會下降呢？
在分析未來二、三十年老人經濟需要的問題時，我們不能忘記在貧富懸殊持續的情況下，低下階層的老人退休生活仍需依賴社會，同時由於老人數目劇增，未來社會福利就算在沒有實質改善的情況下，支出仍會劇增。從上述分析中，不論是一百五十億或是三百億的基金亦負荷不了。單是以現時$1,935的綜援水平，政府一般支出將會出現嚴重的問題。13.5%的綜援老人增幅，遠遠超過香港未來長遠經濟增長估計的5%。今天老人綜援支出只佔政府整體開支約1.5%，三十年後將會變成15%！明顯受損的是其他社會服務，特別是給予老人以外的社會福利服務。
正如上述分析，以強制私營公積金來解決綜援老人的問題，並不實際。強制私營公積金或中央公積金，是可以協助日後過半數老人解決退休的經濟需要，但要解決沒有工作年資及低收入老人的經濟需要，便還是要整體社會共同承擔。除非政府修改其財政預算原則，即每年開支增幅不超過經濟增長，否則從政府一般開支以外，另闢融資及發放援助給貧窮老人，可說是必然的途徑。成立基金行不通，香港社會保障學會的三方供款方案或是彭定康的老年退休金計劃，作為即收即發的制度，可說是唯一可行的方法。
(3/97刊於明報)